笔翠小说 > 修真小说 > 涉川 > 16.第十六章:同门聚首,初窥道径
    涂山众位道人们席地而坐,心里满怀期待,皆面有喜色。吴衍坤作为目前涂山观仅有的三大元老之一,其道法修行境界自然是非同一般,如今亲自开讲道法,众人又岂能错此良机?

    吴衍坤今日所讲,从一个看似简单的命题开始——何谓“道”?

    什么是“道”?《道德经》开篇提到:“道可道,非常道。”即是说“道”并非我们能够用言语所描述,也并非我们所通常理解的道。

    然而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”那么便可以把“道”看作天地的起源,或者是说那个主宰天地运行,世间兴衰更替所亘古不变的真理。

    道何以生万物?话说天地未分之前,“道”本混沌无极。然则在混沌中,轻扬者上浮为天,厚重者下沉为地,于是“阴阳”生矣。阴阳和合,便生万物,这便是盘古开天的由来。人皇伏羲氏观天地日月运行,创立“乾坤坎离震兑艮巽”八卦,用于描述宇宙间万物生化之理。

    道家所谓的“修道”又是如何?儒家的修行的要诀在于养气,养成至大至刚的浩然之气,最终已成至诚之道;而道家所谓修道,是在虚极静笃之中,把握那个“生人生天地”的本源,世间万物的根本。而一旦道有所成,则无论出世或入世,便如同庄子里所讲的“庖丁解牛”般,足以游刃有余地应对了。

    何以有“儒”、“道”之分?上古之时,民风淳朴,世人遵循天道,无为而自化,儒道本不分家。然则三皇以下,世风日降,人心不古。于是圣人不得已而用“仁义”教化世人,用“礼法”约束世人。于是有周公定礼乐,孔夫子修订诗书,虽知教化之难,却仍然明知不可为而不遗余力为之。因此,或认为儒乃入世之“道”。

    道家的修行契要如何?道家认为,人作为万物之灵,人身本就是一方小天地。于是道家的修行便是要效法天地自然,寻找到主宰万物所亘古不变之道,而后施之于自身,于是自身与天地万物合一,从而得以跳出藩篱,阳神出而与天地同寿。

    吴衍坤洋洋洒洒,引经据典,一口气讲了大半个时辰;一众涂山道人多有人喜上眉梢,想必是颇受启发,心有所得。

    檀宇清虽家学渊源,但涉世未深,此时其心智还不足以明道;另一方面其主修儒学,尽管儒道两家经典颇有暗合之处,但此时仍觉晦涩。尽管如此,檀宇清还是十分用心地听着,将吴衍坤所讲暗自铭记于心,以待日后逐渐琢磨领悟。

    甘若怡所知更有限,只见她一直紧蹙着眉头,想必这堂课听起来更是一头雾水。对于这两名少年修习的状况,吴衍坤也能看出端倪,他最后说道:“道学博大精深,成道也绝非一朝一夕可至。除了平日里的学道修行,更需要磨砺心性。但若能坚持不懈,总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的。”

    说罢,吴衍坤便让南宫道人这一脉的几名弟子及甘若怡留下,让其他道人们先行散去了。他把檀宇清和甘若怡叫上前,微笑着说:“宇清、若怡,我和你几位师兄商讨了一下午,已为你们安排好了在涂山的修行课程。”接着他拿出一幅纸,轻轻舒展开平铺在供桌上。只见这张“课程表”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,课程以十五日为一个周期,除了每月十五的下午和初一上午各有两个半天的休息日,其余时间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。每日的道法和武艺修行是必修课,还穿插着符箓、易经、医学,甚至还有炼丹、炼器、阵法、音律和驯兽等课程。易经、阵法和符箓三门课程由吴衍坤亲自传授,其他的课程安排则由檀宇清的几位师兄师姐主持,而武艺修行等重要课程还有多人指导。除了授课,这卷“课程表”也作了每天固定劳动、听经和读经的安排。

    看到这写满文字的“课程”安排,檀宇清心知这可颇费了吴师叔和几位师长的一番苦心,而在后续的修行过程中,还更需要师长们一番劳心劳力,心中也十分感动。甘若怡或许一开始被密密麻麻的课程给吓着了,忍不住“哎呀”一声,不过她立刻明白了师长们的心意,赶紧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吴衍坤欣慰地看着两人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宇清、若怡,你们原本家学渊源,又能通过墨家朱雀堂的试炼,也算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了。我们之所以这样安排,也是有一番考虑的。”

    略微停顿,这位慈祥的老道接着解释这样安排修行课程的原因:“我们涂山观道术的核心在于炼气及养丹,通过炼精化气、炼气化神、炼神还虚的步骤,最终丹成而成不朽之身,阳神与日月同辉。其余如易学、医道、符箓等术虽属道家旁门,但却与内丹修行相辅相成,互相促进。而对于武艺一途,尽管我们道者为出世修行之人,但修行之所依旧在这茫茫红尘之中;如今江湖风云变幻,世事难测,即使是用于自保,也必须要有一身武艺傍身。而在江湖中也难免遇到不同的对手,学习一些其他本领也是非常有必要的。”

    见着两人认真的听着,吴道人又接着说道:“其二在于,你们两人虽然被朱雀堂选中,但其中多少也有侥幸的因素。墨家其它几个分堂选中的年轻人,其中必定不乏佼佼者,他们的资质或许更高,修行中能够获得的助力或资源只怕比你们更大。我们涂山观在江湖中虽是小门派,不喜与人斗强争胜;但我们既然接受了朱雀堂的委托,就一定会竭尽全力。”

    讲到这里,吴衍坤特意提高了音量,中气十足地问道:“宇清、若怡。你们两人定要好好修行,日后出山可不能坠了我们涂山观与墨家朱雀堂的声名。你们明白吗?”

    檀宇清和甘若怡坚毅地点点头,大声地回答: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吴衍坤捋了捋长须,又轻抚着檀宇清的头,高兴地说:“很好!很好!孺子可教矣。明日你们就按照课程安排开始修行吧,课程先暂时试行三个月,后续根据修行的情况,等南宫观主回山或者顾师弟出关我们再讨论是否还需要再调整。”

    吴道人又吩咐颜晗和祝离两人道:“颜晗、祝离师侄,你们也暂时不要出山,从今天开始,他们俩人就与你们同住,平日里也兼顾着督促他们的日常修行。”

    两名少年和几位师兄师姐向吴衍坤行礼道谢,正欲退去,吴衍坤又刻意叮嘱了檀宇清一番:“宇清,檀将军是当世英雄,虽被奸人所构陷,但一片丹心可鉴,世人也皆心知肚明。你在我们涂山大可不必顾虑,只要不离开涂山,就一定不会有危险,只管宽心好好修行。我也听韦恪说起,在荆州追杀你们的人中居然还有魔教的赫连倾,我想他们所图并不是斩草除根那么简单,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
    檀宇清点点头,对于吴师叔所嘱咐的第二件事情,之前渔道人也曾提过,想必说的是父亲檀道济或许留下了让人眼红的“宝藏”给自己。但除了一柄寒铁短枪,便只有外祖刘琨所流传下来的玉箫,这些东西虽说宝贵,但应当也不会引起如此大的波澜。那么自己还能有什么东西令人觊觎呢?

    檀宇清突然见到腰间那半块霍雨霏赐给自己的朱雀玉佩,又想起了参加朱雀堂试炼时凝神进入玉佩幻境中的情形。对了,父亲也留给了自己的一块黄色的玉佩,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玄机?

    对于心中所思,檀宇清此刻也并不笃定,还需日后再逐渐探究其中真相。众人于是告别了吴师叔,便一道住所走去。秦云卉、祝离与甘若怡三名女子并排走在最前,一路有说有笑;檀宇清与三名师兄默默地紧跟着,此刻在他心中,又隐隐找回了久违的家的感觉。

    一行人来到了祝离所居的吊脚楼,秦云卉和祝离很快便整治了一桌素席,虽然简朴,淡雅中却不失精致。

    三师兄易思岐取来几瓶自己珍藏多年的草药酒。易思岐精研医道,或许是平日里多品尝百草的缘故,他面容清瘦,山羊短须黑白相间,年纪看似比渔道人韦恪还略大一些。这草药酒倒入瓷杯中呈现出透明的浅绿色,不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;而味道更是甘甜,品上一口便让人欲罢不能,檀宇清不知不觉中喝下不少,心里淤积的忧郁情绪又散去大半。

    这浅浅的淡酒并不让人沉醉,但众人之中,却是颜晗的情绪最高。只见他还没喝上几杯,白皙的脸庞一下子就变成了深红色。他于是开始频频举杯,除了坐在他旁边的檀宇清,更多的是找上了祝离师姐;可惜他并没能坚持多会儿,就已经趴倒在了桌上。

    大师兄韦恪不仅自己喝得多,还不住地劝酒;易思岐和秦云卉喝酒很有节奏,最后只剩下檀宇清来者不拒,和韦恪两人一起,把剩下的酒壶喝了个底朝天。

    眼见着酒已见底,韦恪还颇有些意犹未尽,他说道:“如果师傅和二师弟在便更好了。他老人家看到我们这么整齐的在一起喝酒,一定会非常开心。”

    众人无不点头,南宫道人这一去已有三个多月了,如今还没返回,想必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。不过又想起南宫道人与和朱雀堂巨子黎师叔一道出行,想来凭借他们的本领也不至于会身陷险境,心下也释怀开来。

    这简单的酒席散场之后,韦恪与檀宇清一起把烂醉如泥的颜晗扶回了自己的房间;浑然不知所觉的颜晗身体异常沉重,搀扶起来也颇费一番气力,还好所住的吊脚楼就在祝离所居之处的近旁。

    檀宇清被安排与颜晗同住一楼,所居在二层,颜晗的隔壁房间。秦云卉细心的帮助檀宇清收拾好了房间,嘱咐了几句便和韦恪一道离开了。是夜,檀宇清睡得异常安宁,没有一丝梦境。

    当鸡叫三巡,不远的禹王殿中钟声响起,檀宇清睡醒过来,想起昨日与师兄师姐们的约定,便赶紧起身,先去把颜晗也拖了起来。两人匆匆梳洗完毕,来到了祝离所住的吊脚楼前。此时几位师兄师姐和甘若怡已等在了那里,几人朝颜晗笑了笑,弄得颜晗心中尴尬,全然也不记得昨日酒醉之后又发生了何事。好在大家都没再提,便一道沿着山路,信步往山顶平台走去。

    几人来到山顶已是辰时,太阳从云层中探出了头,把柔和的金色光线洒向了群山大地。山顶绿树荫荫,混合着晨露的空气沁人心脾,站在云层之上的平台,望着初生的旭日,檀宇清心里若有所思:不管昨日经历怎样的黑暗,第二天的太阳照样会璀璨地升起。此时师兄妹几人心中虽各有所想,但共同的是对未来更坚定了一丝信念。

    待看过日出,众人下山简单用过早饭,檀宇清和甘若怡在涂山的第一堂课便正式开始了。

    第一堂课是内功修行,在大殿旁的小练功房里,由韦恪传授两人涂山内功的小周天之法。小周天在自然中是一昼夜十二个时辰,道家修行效法天地自然,小周天对应人身鼎炉便是在一呼一吸之间。

    对于内功初学者而言,道家修行之法虚无而渺茫,生发之机似动非动,似静非静,而虚极静笃之处忽而一动,生出丹头来。修行之道各人体悟各不相同,难以用言语名状,对于时辰和火候更是有严格的要求,许多人究其一生也难入门槛。好在檀宇清曾经长时间地修行儒家“浩气诀”心法,而儒道更是原本同源,只是修行次第和方法有所不同。相较道家修行方法而言,儒家心法更注重养气,入门的门槛倒是比道家略低了一些。经过韦恪的耐心指点,檀宇清很快便做到了凝神静气,呼吸步调均匀和谐。

    甘若怡也是有一定的内功基础,其家传心法由易经中的“离”卦衍生而来,善于利用自然中离火之力,初始进益更快;但终究比不得道家心法正统,到后期也更难以突破修行中所遇瓶颈。由于道家心法的体验男女各异,韦恪特意叫上了秦云卉在一旁指点,虽然甘若怡进展较檀宇清更慢,好在其天份颇高,在秦云卉的耐心指点下,也终于算是摸到了门道。

    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,修行的第一课结束,檀宇清和甘若怡的进益还算略微出乎韦恪和秦云卉的意料。不过韦恪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担心:檀宇清与甘若怡都曾经修行过别家的内功心法,起点自然是比初学者高出不少,但日后如何将往日所学与涂山道家的正统心法融会贯通,不因昔日所学所固守的理念而忽略了涂山心法的细节,更不因为对道家心法理解的偏差在某些重大关节而误入歧途,这才是后续修炼所必须面对的难题。这么一想,韦恪更愿意他们是从未有过修行经历的少年,以他们两人的根器,虽然前期进展会慢一些,但日后修行中的风险必然会少了许多。

    韦恪已教授了檀宇清和甘若怡道家基本的呼吸法门,便让两人去藏经阁自己学习相关的道学典籍。午时,两人便和涂山众位道兄们一起,在太和殿听经并打坐练气。午时修炼结束,按照课程的安排,下午等待着他们的是进入涂山以来的第一堂武学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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