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翠小说 > 修真小说 > 涉川 > 65.第四章:巫女的守望
    当巨狼在溶洞中立稳站定,洛雪与湘月两名女子先后从它后背上跃下,此刻姚洛雪的胞弟洛雨正在那里焦急地等候着。

    姚洛雨眼神中有一丝诧异,出言询问:“姐姐,这次外出可还顺利?”

    “还好,这次多亏了小灰,回程倒是省了不少气力。”洛雪平静地回答道。

    而从狼背上下来的慕容湘月先是立于原地,大口喘着气;当呼吸逐渐平稳下来,便又回复了以往的冷傲:“我这会便去配置草药,你们小心照看好他。”

    说完湘月便往前转过一个拐角,便进入到洞穴中临时的丹房之内。她早已在这里准备好了其他的药材,只等着采集好那古茶树上的晨露,便能够开始配药。

    这里与别处溶洞稍有不同,只是因为在这小小的一方洞天之内,有一处天然的温泉。滚烫的泉水在一处小池塘的底部不断涌出,而就在那池塘之中,一名年轻男子正纹丝不动地端坐着。

    姚洛雪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,眼神中充满着关切,还有一丝忧伤。

    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,慕容湘月再度从丹房中转出,而姚家兄妹早已等候多时。姚洛雪上前关切的问着:“怎么样,湘月?草药配制可还顺利?”

    慕容湘月没有立即回答,她转眼望着那立于温泉之中的年轻男子,眉头微微一皱。她想了一想才回复道:“明晚就是冬至日,可能这是最后的机会了。”

    三人眼望着相同的方向,心中滋味都是百感交集:半年来的守望与煎熬,如今终于快要有一个结果了。

    “这一次能有多大的把握?”姚洛雪继续问道。

    “或许能有三成机会。”湘月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。

    “什么?只有三成机会?”当听到这番回答,想着半年来的努力或许便功亏一篑,脾气火爆姚洛雨不由得愤怒起来,面向湘月大声质问,“慕容湘月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不是说他能够苏醒过来的吗?”

    “洛雨,不要冲动。”姚洛雪赶紧拉住自己的兄弟。身为女子,她更能体会到这半年来湘月所付出的心血。

    慕容湘月并没有理睬,这样的场景她早已司空见惯。她转过身在洞中一处天然而成的“石凳”之上坐下,接着说道:“我早就和你们说清楚了,经历过毁器之术的反冲,能够完全复原的希望本就渺茫。你们有听说过成功的先例吗?”

    原来此时立于温泉之中那人,便是在半年前施用毁器之术,与炎魔化身石冕同归于尽的涂山道人檀宇清。

    听到这里姚洛雨却并不甘心,仍旧嘴硬道:“慕容湘月,当时朱雀仙人可是说他能够复原的。如果真出什么事情,我一定不会放过你。”

    话音才落,姚洛雨立刻便想起当日里在朱雀遗境,慕容湘月仗义出手为自己解了尸毒,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;对于自己随口而出的冒犯言语感到开始懊悔,于是小声地补充说:“当然你曾经救我一命,我这条命随时可以还给你。”

    经过这半年的相处,慕容湘月自然也清楚了姚洛雨耿直的品性,便不再与他计较,多做无谓的口舌之争。

    姚洛雪叹了口气,其实她心中也明白,对于檀宇清的治疗也只能是“死马当做活马医”,只是一直以来大家一直不愿意放弃希望罢了。于是继续问道:“湘月,那我们应当如何做?”

    “有一种年代久远的巫术,可以让我把一丝分魂引入他的灵台。我会利用这丝分魂尝试找到他的主魂,再引导主魂回归灵台本位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这会不会风险太大了?”姚洛雪惊叹着,虽然自己并不精通巫术,但她也清楚这种巫术的凶险。若是失败,很可能导致巫师无法收回自己的分魂,对自己的修为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。

    姚洛雪也知道,这门结合分魂与唤魂的巫术或早已失传,她很难相信面前这年轻的巫女能够成功实施这样的巫术。她于是再叮嘱着:“湘月,你可要考虑清楚。还能有别的办法吗?”

    “还能有什么办法?”湘月一脸无奈的说道,“我也不愿意冒这个险,本来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。而且明天是冬至日,一阳来复之时也是引导修行人主魂归位的最好机会。”

    见到姚氏姐弟两人依旧一脸疑惑,慕容湘月便继续解释:“这半年多来,包含我自己收藏的,还有朱雀仙人赠予的药材已几乎耗尽,当前他这种状态也维持不了多时。更何况……还有一件事,我已经不能再等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什么事?”姚洛雪问道。

    “七日前我接到父亲的飞鹰传书,让我尽快前往西海与他会合;我原本以为这只是我们慕容家常规的任务,便回信婉拒了。哪知昨日我又收到传书,让我立刻动身。”事已至此,慕容湘月不再隐瞒,将原委告知两人,“我已经耽误了数日的行程。而父亲从来没有如此郑重地召唤我,这次看来我是非去不可了。”

    “慕容家最不讲信义,这慕容老儿不知道又安的什么坏心。”姚洛雨心中愤愤不平,一番抱怨又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当他抬头望见慕容湘月,才知道自己又因为冲动而失言,赶紧道歉道:“对不起,湘月。我不是针对你,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慕容湘月也懒得他争辩,便不再言语。只是听姚洛雪在一旁问道:“这次西海之行如此郑重,慕容家主不知所图何事?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很清楚,父亲在信中没有明示。但我既然身为慕容家的巫女,自然是不能不去。”慕容湘月回复着,言语中多有一些无奈。

    半年前朱雀堂南疆之行,传闻巨子黎羽彤得到了南方朱雀神兽的尾羽,足以打造一件顶级的神器;若不是折损了幼徒檀宇清,朱雀堂这趟行程可谓收获满满。而慕容家吐谷浑一支经营西海多年,联想起这些年位居吴郡姑苏慕容与白虎堂的合作,恐怕这次行动或与西方神兽有所关联。

    但想到这是湘月的家事,姚洛雪于是不再过问,转而又把话题带了回来:“湘月,若是你的巫术实施顺利,对于檀宇清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?”

    “你们也清楚,这段时间我是按照巫卫的炼制之法来维护他的肉身。如果今晚我们能够让他的主魂成功回归本位,如同邦国复得其君;他的六感将会逐渐恢复,再经过一小段时间的调养或能恢复如初。”

    道家的修行者讲求“身同国邦”,而位居于灵台中心的主魂便是邦国的君主,身体及四肢百骸如同邦国的臣民。于是修行一方面是修身,让邦国强大;另一方面是修性,也是对于魂灵的修炼。

    “湘月,这种巫术失传已久,会不会太冒险了?你可有考虑若是失败,对你自己会有什么伤害?”半年来的朝夕相处,虽不是同族,但姚洛雪已把湘月当做自己的姐妹,于是提醒她要谨慎行事。

    “据我所知,这种巫术应当百年之内都没有人用过;好在我们慕容家这一脉南迁,与墨家白虎堂交流补齐了这门巫术的咒法,因此我相信自己还是有自保之力的。”慕容湘月又轻叹一声,接着说到:“只是对宇清而言,倘若这次失败,他便真的只剩下躯体了。犹如国邦虽在,但国君已并非原有之君;我只能利用祖灵重占他的灵台,那么他便真的只是‘巫卫’了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些,姚洛雨气愤地站起身来,大声喊道:“绝对不行,这样他与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分别?慕容湘月,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?你恐怕早就计划把他炼成你的巫卫吧?”

    饶是涵养再好,当听到这番“污蔑”,慕容湘月再也忍耐不住,站起身来反驳道:“你以为巫卫之术只是如同御灵门炼尸术那般的邪魔外道。那些炼尸是‘活死人’,只是残魂被封印在残躯之中的存在;但宇清目前这种状态,若是失去了主魂,仅仅就是皮囊而已,那么他就是死去的‘活人’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言不合便剑拔弩张,姚洛雪不得不再次起身圆场,这次她训斥着自己的兄弟:“洛雨,不得胡言乱语!赶紧向湘月姑娘道歉。这么些时日以来全依赖湘月尽心照顾,否则宇清也撑不到现在。”

    姚洛雨努力咬着自己的下唇,试图让心情平复下来,接着便抱拳向湘月致歉:“对不起!湘月姑娘,我实在不敢想象宇清成为尸奴那般的样子。我还是那句话,我的命是你救的;但如果你胆敢陷害宇清,我一定会天涯海角追杀你,你若是死了,我也会即刻自尽,把性命还给你。”

    慕容湘月也不再计较,只是转头看一眼此刻正端坐于温泉之中的檀宇清,淡然地说道:“一切明早便能见分晓。我这会去准备一下,今天晚上你们为我护法,法阵启动后,一只老鼠也不能放它进来。”

    说完慕容湘月转身回到丹房之中,姚洛雪望着温泉中那紧闭双眼又纹丝不动的年轻男子,心中默默祈祷着:宇清,这次你一定要坚持过来;檀将军,您的在天之灵,请一定保佑宇清能够过得此关。

    此时,当日在朱雀遗境中的遭遇又在姚洛雪脑海中重现出来。

    那日由于姚洛雨在与赫连磐尸奴的争斗中不慎沾染尸毒,姐弟两人被迫与檀宇清一行暂时分开。尸毒毒性异常强烈,眼见着即将侵入五脏六腑而不治,在这一筹莫展之际,沿着丹水逆流而上的慕容湘月出现了。

    慕容湘月仗义出手,利用巫术和随身携带的草药控制住了洛雨身上尸毒;就在此时,暴涨的丹水突然倾泻而来,正在丹水下游谷地的三人来不及逃走,一下子被巨浪卷入了丹水之中。

    这一阵巨浪过后,在湘月的协助下,姚洛雪拼命把自己的兄弟拖上了岸。两名女子正准备查探姚洛雨的伤势,暗影巨狼小灰背负着一名昏迷不醒的男子上到岸边,两名女子赶紧上前查看;这一看让两人大惊失色,这气若游丝的年轻男子正是前一刻还并肩作战的檀宇清。

    两人赶紧设法施救,只是此刻的檀宇清除了一些皮肉外伤,全身并没有致命的伤口;当检视五脏六腑,也没有发现明显的内伤。但是檀宇清却始终无法苏醒,气息也是越来越弱了。

    姚洛雪不得已把内力源源不断灌入檀宇清体内,以暂时维持他体内经络的运行;慕容湘月却发现,檀宇清似乎是丢了主魂,这可比受到任何外伤还要致命。

    巫女湘月当机立断,在檀宇清四周摆下一个法阵,以檀宇清自身灵台为引,试图召唤飘荡在外的主魂归位;但是湘月努力了半天,但却始终一无所获。

    以当时的修为,就算是檀宇清主魂被招魂幡之类的邪术所束缚,湘月也应当有所感应。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两种可能:一是他的主魂已经在战斗中被敌人直接抹杀掉,可是这样惨烈的战斗却没有给他的身体造成致命的伤害;另或是他的主魂并没有离开他身体,只是已不在灵台主位而已。

    按照道家修者“身同国邦”的说法,灵台比之为君主原居住的宫殿,第二种情况便是君主从宫殿失踪,转而隐藏于市井之内。短时间内,没有君主的国邦还可以依托于大臣继续运行;但时间一长,城邦必然崩坏。

    正在此时,一只尾羽和翅膀燃烧着火焰的神鸟从山顶飘然而至,在半空中转出几圈后便落于丹水河畔,一名身材高大又体态优雅的女子走了过来。不用介绍,姚氏姐弟与慕容湘月也能立刻认出,这便是传说中的朱雀仙人。

    见到两名女子正在对檀宇清进行施救,朱雀仙人上前问道:“他的情况如何?”

    “很不好,虽然没有明显的内外伤,但是主魂却已不在灵台正位。”慕容湘月恭恭敬敬地回答。

    朱雀点点头,语气平和地说:“应当是这样,这小子使出了毁器之术,破掉了炎魔的化身。”

    当听到是毁器之术,三人如闻晴天霹雳;若果真如此,檀宇清几乎就是没救了。

    “敢问仙人,可有办法把他再救转回来?”慕容湘月虽知檀宇清主魂极有可能已在释放器灵的瞬间被撕裂,但眼前是传说中的华夏“神兽”,或许她能有着常人所不掌握的高明手段。

    “敢问姑娘师承何处?”朱雀见到慕容湘月所布的巫术法阵颇有章法,对于此刻檀宇清状况的判断也十分准确,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身手,便出言询问。

    “我是鲜卑慕容家的圣女湘月。”

    “噢,你就是白虎老儿守护部落的圣女,怪不得能有这般修为。”当听得慕容湘月的师承,朱雀仙人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
    朱雀仙人接着走到正盘膝而立的檀宇清身前,同样盘膝面对面坐下。她先是闭上双眼,当再度睁眼之时,两道湛蓝色火焰从双眼中射出;昏迷不醒的檀宇清双眼睁开,把这蓝焰尽数吸收进来。

    只过了一小会儿,朱雀仙人施法完毕,缓缓站起身来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见到朱雀仙人一脸凝重的模样,姚洛雪忍不住出言问道:“仙人,宇清现在情况如何?”

    朱雀仙人淡然的点点头道:“你们是他的朋友,我是知道的。好消息是檀宇清主魂还在,但是现在我也没有办法唤回他的主魂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朱雀仙人又走到檀宇清身前,从他怀中取出被分成两半的朱雀玉佩,一枚淡黄色玉佩,一只神兽袋还有一枚淡黄色的内丹。

    朱雀仙人把那枚内丹轻轻闻了闻,自言自语道:“这是一只未成年赤鱬的内丹,也算不得名贵的东西,或许对他有着别的意义。”说完便将内丹同那枚淡黄色玉佩一起又重新放回了他怀中。

    她又把两截深红色的朱雀玉佩收好,接着说:“这本是朱雀堂之物,待我把它修复之后再物归原主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朱雀仙人又仔细检视了一番神兽袋,这次她观察了半晌,又接着说道:“果然,这神兽袋是从老狐狸那里得来的;也多亏了他,宇清这孩子暂时还捡回一条命来。”

    “敢问仙人这如何解释?”慕容湘月与姚家姐弟一直小心翼翼守护在旁,当听到檀宇清或许有救,赶紧出言相询。

    “檀宇清应当是机缘巧合进入了青丘遗境,这神兽袋原本属于青丘山九尾狐涂山昱,那混沌小兽也是待在神兽袋中跟了出来。而在这神兽袋上,还有那老狐狸的一丝分魂,在檀宇清主魂被毁器之力反冲即将离体之时,这丝分魂又强行把主魂拽回了灵台深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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