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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《三百零一》贾政训妻

    贾政满脸怒容看着王夫人,眼里含着泪,手里举着戒尺,狠狠的就要打下去,就听见贾母缓缓放言:“儿呀,为娘累了,下去吧。看书神器”

    王夫人如释重负,瘫下来,都这把年纪了,要是被打,丢人丢到家了,还怎么见人?忙给贾母叩头,生怕贾政不顾一切真的打下去。想想也觉着冤,自己护着儿子,碍着谁啦?

    贾政恨意未消,也不敢让母亲受惊,忙应:“是。”示意王夫人跟着他出去。

    王夫人起身,跟在贾政身后走出贾母房里。麝月也不敢离开,搀着王夫人。

    贾政手里攥着戒尺,并没有回自己院子,而是来到王夫人的堂屋,坐在太师椅上。

    王夫人有几分惊喜,又有几.分不安。忙斥退麝月,把她打发到厨房去,做几样小点心给贾政,自己亲手奉茶侍候贾政。

    贾政沉着脸:“坐吧,你也是有年纪.的人了,怎么做事颠三倒四的,没个章法。”将戒尺放在桌子上。

    王夫人坐在贾政对面的椅子.上,两行浊泪涌出:“老爷,我也是为了宝玉啊,老爷想,宝玉是要科考的,怎可娶湘云为妻?我不是看不上老太太娘家人,那孩子先嫁了卫家,被休了之后,听说又被人骗了,**不说,还被卖到娼门,不是被显亲王府的晴格格救了,还不知道会是怎样光景,这样的人,怎可进门做媳妇,不光对宝玉不利,就是对环儿也不好。湘云那孩子,咱们养着就是,别的,不行啊。”

    贾政心情烦躁,王夫人想到的,他未尝没想到,只是.碍于贾母的面子,不好伤了老人家的心。这一点,他深谙老太太的处事之道,这事儿只能让贾母自己去想,这一大家子人,都要靠着老太太拢着,没老太太撑着,自己这一房还不知会怎么样?提这样的话头,伤人心。再说,也要看宝玉自己的想法,为了娶薛宝钗,自己太太跟儿子闹腾了多久,自己的外甥女都受到伤害,俩人的事儿还不是以休妻结束。这一次,要是弄不好,宝玉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?不,宝玉已经做了,到官媒那里拿名帖过去更改的定是他。王氏,你还在做梦,儿子这一次又跟你分心了。老夫老妻的,也要给几句真言。“这件事儿,不宜唐突,还是问问宝玉再说。”

    王夫人心想,要是没看出宝玉的意思,我还不会这.么着急,问他?只会更糟,不会更好。就说:“老爷,这事儿不能听他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听他的?有理,也不能听你的。哼,我大女儿是怎.么死的?你说呀?把府里都折进去,你还不知足?抄了家,你还不满意,非要弄的灭了九族,你才安心?”越想越气,不是你,我贾府能到了这个地步?我能窝在家里?顿时萌生休妻之念。倪视着王夫人,怒气大增。怎么看,怎么不顺眼。伸手又抄起戒尺,照着王夫人身上狠狠的打下去。

    一提这事儿,王.夫人就没话可说,好好的嫡亲女儿,被宝钗逼死,连累了整个贾府,人家倒是逍遥法外,听说又巴结上贾雨村,住进荣国府,这真是一大讽刺。这会子被贾政责打,又没有外人看见,只能认了。没头没脸的抽打,王夫人不敢哭泣,传出去多难听啊?咬紧牙关忍着,只求贾政的火气快点儿下去。

    就听见门“吱”的一声开了,一声惊叫:“父亲,您这是为何?”扑腾一声跪在地上。“求父亲饶恕母亲,都是儿子的错。要打打我吧。”宝玉回来了。

    看着宝玉,贾政很为难,这个儿子别看是嫡子,还不如贾环自在。这会儿贾环做事,能挣上银子补贴家用,在家里说话办事儿,大家也要给点儿面子。宝玉被王夫人管的死死的,文不成,武不就的,万一贾母不在,他靠什么为生?他泪流满面,将戒尺掷在地上。“蠢儿,蠢儿,不知死活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母亲。”宝玉没想到父亲会发这么大脾气,以头叩地,苦求父亲开恩,放过母亲。

    贾政无奈,让他将王夫人弄到她的屋里去。

    宝玉忙把王夫人扶起来,搀到她的屋里,又扶到炕上,拿过枕头,放在她的脑袋去面,拉过一床棉被盖上,见她缓过来,知道没事儿,放下心。走出来一撩长袍跪在父亲面前。

    “请父亲责罚,全是宝玉的错。”

    看着宝玉手上的伤还没好,贾政有些心疼,吩咐着:“起来说话。错在哪里?”

    宝玉就把自己趁王夫人去贾母处时,偷偷把名帖找出来,去到官媒处将聘女更正为求媳。“环兄弟也大了,应该为他娶妻,也省的姨娘受累。”

    贾政很高兴,宝玉心底善良,这一点儿比贾环强。来都来了,就进到儿子的房里。宝玉屋里摆设极为简单,除了一个书架、一个长几、两把绣椅,再就是炕上的一溜矮柜。贾政有点儿意外,老太太也没对他刻意关照。拿起书架上的书,看了看。坐在绣椅上:“宝玉,听你母亲说,你有意史家大姑娘。”

    宝玉垂首侍立在父亲身边,听到这话,接口道:“父亲知道的,我从小就跟林妹妹交好,只是无缘,人各一方,空伤怀。和云妹妹从小也是常在一起玩耍,彼此熟稔。后来,后来。”住了口。

    贾政神色凝重,看着对面房间,那边儿是王夫人的住处。

    宝玉又把在大牢里与卫若兰见面,受托照料湘云的事儿说了,之后卫家父子去宁古塔,他赶去史家住宅扑空。难过的说:“要是我自己能追下去,说不宁云妹妹就不会有那些遭遇,这都是我的错,我该负责。”忽然想起卫若兰交给自己的那枚金麒麟,一直收藏在身边,前两日手上有伤,让麝月拿出来,也不知道收在哪儿了,就翻腾起麝月做针线活的小笸箩。

    贾政愣住,低喝着:“手还没好,又嘬什么妖?”

    宝玉双手捧着一个金麒麟让贾政看。“父亲,这是卫若兰让我转交给云妹妹的。”

    贾政见此,知道宝玉不是胡说,必定是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,也很难得,感触的问:“你是想?”

    “父亲明鉴,云妹妹受此打击,心情一直不好,儿子想等她把这个坎儿过去,再提这件事儿。”

    贾政也明白,湘云在遭受重重打击下,内心伤害极重,这时候,提什么亲事,都是对她的伤害。王夫人此举无异于逼迫她走极端。还是宝玉持重,待人真诚,伸手拍拍他的肩膀,父子俩坐在一起,默默无言。

    有脚步声走过来,是麝月,就见她端着一个盘子,上面放着几块儿小点心,香味扑鼻,羞怯的说:“才做好的,请老爷、二爷尝尝吧。”

    贾政很高兴,伸手接过一块儿,吃起来,点点头,对宝玉说:“你也吃,麝月是吧?做的不错。”

    麝月见贾政喜欢,兴的她又到堂屋倒了两杯茶端过来,放在几上,请贾政和宝玉喝。自己拿起针线笸箩到堂屋做活。

    这二人连着吃下几块儿点心,又喝了茶水。

    “你想过没有,史大姑娘的事儿,万一对你的仕途有影响,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那就放弃,陪着云妹妹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“算了,也许不会这样,你还是先去科考,有些事儿,以后再说。也去那边儿院子看看为父,别总窝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是,儿子记住了。”见贾政从头到尾并没有责骂自己,宝玉也很意外,原本打着被臭揍一顿的,望着父亲,有些呆了。

    贾政走了,宝玉和麝月送出去,眼巴巴的望着他有些佝偻的身子,鼻子发酸。

    “二爷,老爷没跟你发火啊?”

    “你挺失望的?”

    “没有啊,就是,老爷挺爱吃小点心的。”麝月忙岔开话题。

    “还问你,什么时候能让抱上孙子。”

    麝月羞红了脸,差点儿把针扎到手上。猛然想起王夫人,忙丢下笸箩,端着盘子又进到王夫人房里。

    宝玉也跟进去。

    王夫人眯着眼,装作假酣,被宝玉看破,劝着:“母亲,是儿子不好,连累了您,吃块儿小点心,麝月做的不错,当是儿子赔罪了。”

    麝月将一块儿小点心放置王夫人的唇边儿,喂着她慢慢的嚼着。

    王夫人恨铁不成钢的骂着:“麝月留下,你,滚出去,我不想看见你。滚!”

    宝玉知道母亲正在气头上,也不敢分辨,就冲麝月使个眼色,溜出去。站在院子里,看看身后,又看看对面湘云的房里,正要坐在台阶下。一抬头,见那院的门口,赵姨娘正朝着他示意,手里还拿着一个皮尺。

    不解的走过去,看着人家。

    “宝玉,多谢了。过来,姨娘买了两块儿布。给你父亲做一件褂子,再给你和环儿一人做一件,尽够了。”说着话,量着他的尺寸。

    宝玉忙谢过她。

    总是因着贾家的势力败了,又听说是犯了事儿的官宦人家,胆小的谁敢沾边儿?忙了好些日子,官媒还是没能给贾家说上一个合适的媳妇。

    贾母和王夫人、赵姨娘大失所望。这话不提,倒是从此之后,宝玉常常到贾政身边相陪,父子二人热络了不少。手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,宝玉也能帮着父亲研磨,看他写下一卷卷苍劲有力的诗句词赋,还有几桢可称佳作的画作。有时宝玉也会评判几句,赶上贾环回来,父子、兄弟三人倒是有说有笑的,一排和睦景象。

    宝玉劝父亲出外走走,就当是散步养养精神头儿,无奈,贾政没兴趣。还是赵姨娘悄悄跟宝玉说了,不是他不想出去,而是怕见到以往的同僚们,相形之下,彼此落差太大,心理上难以承受,有什么新鲜事,还是由他们带回来,说给贾政听也是一样。

    这天,宝玉见父亲用的宣纸没了,就提出到外面采买些回来,就这么点儿爱好,不能让父亲由此断了用项。跟贾母、王夫人说是到外面走走,想给家里买点儿用度回来。

    贾母一听,就拿出几两银子给他带上,让再带些水果回来。

    正好湘云闲着无事,也想出去走走,就回了贾母,跟着宝玉一同出了门。

    两个人边走边说,许是冥冥之中使然,不知不觉走到原先的宁荣街。没了贾家这个大家族的衬托,街面上显见的萧条许多。小商小贩的没了踪影,倒是安静。已经走过来,再没有退回去的理儿,本想快走几步过去,不期看到最不愿看的一幕。一个装束华丽的老妇走出来,坐上一驾马车。湘云眼尖,差点儿叫出来。那就是薛姨妈。

    见马车行走的方向正是他们这边儿,忙掐了宝玉一把,二人转过身,低下头,观看着地下的几只正在打架的蚂蚁。

    鞭子一甩,马车从他们身边疾驰过去,二人这才转过身,望着走远的马车,掸掸身上的尘土,心里挺不是滋味儿。

    湘云忿忿的低声骂着:“也不看看贾雨村多大岁数了,跟姨妈做个姐弟到差不多,让宝姐姐嫁给他,这就是人家的青云志?大开眼界啊。”

    “好啦,人家愿意就成,你打什么抱不平?”

    “谁打抱不平了?我就是觉着不值。”

    “值不值的,咱们也说了不算。白费劲儿,伤神,不值当。有这功夫,不如走快点儿,过了马路,有不少铺子,好好逛逛,过过眼福。”

    二人到底年轻,走的也快,很快就走出这条街,前面是个十字路口,二人照直了走,路过一个脂粉铺子,见那个马车正停在门外,有些奇怪,薛姨妈还用的着亲自到这儿买脂粉?那府里采买的人竟是不管她们母女的差事?耐人寻味。

    宝玉笑了笑,低声说:“走吧,你还想过去找干娘不成?”

    湘云也笑了,不敢高攀,还是乖乖做咱的弃妇好,自在逍遥。看见路边儿有个卖小玩意的摊子,湘云有了兴趣,想起答应麒儿,要给他买个泥人的,就叫上宝玉一同去挑。挑好后,付了两个铜子儿。又在旁边的水果摊儿上,买了二斤应时的果子,挑好了,让人给装进一个大纸包里,湘云拿着,二人又在周围转悠,买了点儿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看见对面街有一个南纸店,二人就过了马路到那个店铺。进去后,活计过来张罗。

    宝玉选好一打宣纸,让活计扎好,外面又包上一层纸,交给他。

    他把带来的一个布包打开,放进去,付了银子。二人慢慢的往回走,路过一家卖芝麻火烧的,买了几个,叫拿纸包上。

    这一次不想再走宁荣街,免的受刺激,绕道而行。从一条小胡同穿过去,正好走到贾家门前不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有一个人背对着他们,正向胡同的人打探着。那声音再熟悉不过了。

    “劳您驾,您知道那边儿贾家,可不是,有没有一个长的挺标致的,小媳妇,脸上有个痣的,哎,好像叫什么香菱的?”。.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