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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《三百零六》冷香风波

    是宝钗,是那个狠狠伤了贾家人的宝钗。首发推荐去眼快看书没有她的推动、伤害,贾家或许能延长一下溃败的时间表。有了她,让自己在族人中抬不起头,让母亲在族人中遭到唾骂。

    一双温厚的大手覆盖在他的手上,一声关注温暖着他的心。“世兄,怎么啦?可是不舒服?”一杯热茶斟上,放在宝玉身前。

    “没有,是昨晚着了凉,肚子有点儿不舒服。喝了酒,才通了气。”

    “再喝点儿,慢慢喝。”

    门外的身影消失,隔壁传来细微的说话声,里面是个男人。

    下面开始了折子戏《三岔口》,诺明一声叫好,逗的敦华大笑不止。宝玉也在笑,耳边却是辨别着那屋的男女言谈声,可惜听不清楚。

    如果说,休掉宝钗是为了给.元春一个交代,心里总有一丝不忍,今日之事让他震怒,明明是跟着雨村,未来是二房夫人,却出来跟外人鬼混,她变了,变的让人恶心,变的让人不齿,变的不可理喻。

    话题转来转去又转回到今年的.科考,宝玉、诺明、敦华都要过关。再加上贾兰,倒是热闹,壶中的酒空了,又叫过伙计上了一壶,接着喝。

    对面的楼上传过来笑声,三个.人看过去,原来也是赶考的书生,惺惺相惜,遥相举杯传递祝愿,而后各自喝下,别有一番情趣。

    下边的戏换了,是一个老生常谈,像是《二进宫》。

    那厢没了动静,宝玉顿觉索然无味,也起了回家的.心思。

    叫过来伙计,算账付银子走人。下楼各自回家。回家.的路上,没有要紧的事儿,也用不着急着回去,宝玉选择步行。与茗烟主仆二人一路溜达着,倒是悠闲自在。

    拐过一条不大的胡同,又是一条大街,迎面转出.宝钗。“久违了,表弟。”

    “彼此,彼此,表姐,恭喜你又嫁了人。”

    宝钗的身后,并.没有别人,她出来岂可不带随从,看来那几个人是被她调开了,单独相见,意欲何为?

    宝玉把心提起来,经受过满门抄家之后,再没个心眼儿,他就是傻瓜蛋。冷冷的看着对方,展颜一笑。

    “贾雨村还要有动作,你们当心。”

    “哼,咱们一家人都成了这样,还能怎么样,再不成就举家去沿街乞讨,或是?”宝玉顿住,朝中的局面要的是一个平衡,谁打破这个规矩,谁就要遭到厄运。贾、王、史、薛是前朝的重臣,过于做大,摊子铺的过大,惹人嫉恨,想收敛一些,说的容易,做起来难。低调行事,慢慢淡出倒是可以保本,就是贾赦、贾珍和王子腾舍不得,落到这个结局并不奇怪,再加上薛蟠的大力推手,让乾隆有了借口,吃亏是意料之内的。

    经一事,长一智,贾母召集家族的有识之士,商量之后已做安排,等贾赦、贾珍走后就着手进行。

    宝玉知道的并不详细,倒也清楚,对宝钗之言,面子上毫不在意,心里也是揪着一把汗。

    宝钗瞪着宝玉,自分别后,再次相见不知道从何说起?人家说的也对,或真的是贾雨村耍咱们,拿本姑娘开涮,好让自己死心塌地的任他摆布,彻底打消对贾家的幻想。这条狼,还是对自己起了疑心。“府上还好吧?”

    “托你的福,都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“我,没想到会是这样。宝玉。”

    “薛大姑娘,皇恩浩荡,我还要准备今年科考,事情多,就不陪你说话了。再说,男女授受不亲,让别人看着也不像话。”转身就要离开。

    “等等,香菱,她还好吧?”

    宝玉顿了一下,香菱,那个被她们母女卖到ji院的可怜人,亏你还有脸说出来,听湘云说起过香菱的故事,知道她为了不受贾家的摆布,毅然离开这些带着伪善面具,实则丑陋的一群人。走自己的路,寻找自己的新生,这要多大的勇气。她做到了,令自己这个男儿钦佩。冷哼一声,说出模棱两可的话:“她,不在了。我回来就没见着她。”

    不在了?死了?天啊,这可怎么好,把咱的打算全打乱了。没有她,自己就断了一条臂膀,后面的安排还有什么用?宝钗失声哭出来,她的心亦是碎了,眼前一黑,差点儿晕过去。

    再一抬头,宝玉亦是扬长而去。

    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,扶着墙长出一口气,只觉着有些气短,带起一阵咳嗽,心里的一股火气在往外顶,心知要坏,那个病又来了。她不敢耽搁,转身顺着胡同往里走,走到胡同的尽头,进入一个院落,那是一家医馆的后门,医馆的坐堂太医,有一位曾经是薛家药铺《普善堂》的旧人,薛家败了,药铺被封,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,人家也转投别家。薛姨妈在几次寻找香菱时,无意中遇见这个人,回去后把这事儿跟宝钗提了,今朝正好用上。

    装模作样的跟那人闲话几句,开了方子,又额外给了赏银,那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拿钱办事,天经地义。宝钗拿上几包治风寒的药,付了药资。强挣着转到前头,有跟着的丫环、媳妇、家人,守着马车正不耐烦的骂着,见她过来,气咻咻的迎过来。

    一个有些体面的媳妇,板着脸训她:“我说薛姑娘,你这是怎么的?拿咱们不当人啊,好好的进医馆就不出来了,里面有什么勾着呐?老爷可说了,要是触犯家规,受了罚,别说咱们欺负你。真是的。”狠狠的揪着她,就往车上扥。

    宝钗只觉着精神恍惚,又被人数叨,拉扯着,脚底下失了准头,一脚踏空,倒在地上昏过去。手里的药包散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这下子那些人慌了,互相埋怨着,七手八脚的把她抬进医馆,请里面的太医救治。

    太医把着脉,好一会儿,摇着头:“这是个难症,还是另请高明吧。”

    听到此话,跟着的人吓得够呛,又转到另一家医馆。架着宝钗进去,太医诊脉后,亦是如此说法。无奈,只得把宝钗抬进车厢,拉回府里。

    正好雨村衙门的事儿不多,到了时辰就折回家。见宝钗被这么弄回来,也吓了一跳。怒不可遏,一面打发人去请太医院的太医过来。一面下令拿下跟着去的随从们。

    有那素日不和之辈,趁机报复。这边,宝钗昏昏沉沉的紧闭双目;那边是一阵高过一阵的嚎哭。直弄的满府鸡飞狗跳的不成样子。

    有得脸的姬妾在雨村面前搬弄口舌,说是宝钗定是个不祥之人,一出去就撞上污垢、不干净的物件,为了府里平安,该送到僻静地方。

    话未说完,就被雨村一掌搧倒在地,又喝令管家叫人牙子过来,将其发卖。那个姬妾一听这话就昏了过去,被人拖出去,让人牙子带走,这下镇住所有的人,再不敢胡言乱语。

    薛姨妈见女儿出去一趟成了这样,扑在宝钗的身上放声痛哭。

    雨村这个气呀,好好的供你们母女吃喝享用,老爷我还没把她睡了,就这样玩儿完,我亏大发了。看她这个模样,着实的令人疼惜,不忍心任她这般去了。一把揪着薛姨妈,怒喝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儿?”

    薛姨妈吓的腿直打哆嗦,话也说不利落。

    宝钗被惊醒,费劲儿的睁开眼眸,看见雨村要对母亲发威,又是一阵咳嗽,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。俯身趴倒在枕上,闭上眼睛。忍不住,又连连咳嗽不止。

    雨村见她醒了,松开薛姨妈,赶过来探视。

    太医来了,雨村忙让丫环放下帐子,将手帕敷在她的手上。

    太医坐在窗前,为她把脉后,跟雨村咬文嚼字的说了一通,无非是内里燥热,劳累所致。开了几剂药,让照其拿药服下。

    岂料,无论怎么用药就是不管用。

    没人的时候,薛姨妈问她:“要不,还是跟他实说吧,用冷香丸治病,要不,这样拖下去,你也受不了。”

    宝钗眨了一下眼睛,示意母亲无碍。这天,待雨村从衙门回府,过来探视她。

    她让雨村遣开别人,雨村知她有话说,照着她的话将服侍的人撵到外面。俯身过来,也是满脸的疑惑。

    宝钗跟他说了实话,这是她从胎里带来的病,有个时令转换就要小心在意,这次为了把老爷的事儿办好,去与那个门大人联络,不经意受了风寒,才引出病患。好在那个药方,自己是知道的,就是麻烦些,算了,不用老爷费心了,就任自己去吧。人嘛,终有一死,能得到贾大人这般相待,宝钗心里感激,今生的恩德不能相报,也只有来生再报前恩。

    说的雨村心里发酸,面对这样美貌的女子,不动心除非是有毛病。又听说有法子医治,无非是费点儿事儿,多花点儿银子,看她如此乖巧,懂的进退,倒也情愿,就按照她说的方子,抓药制作冷香丸。也别说,宝钗服下去,没过了几天,果然见好。雨村大喜,放下心,笑骂着:“老爷我带你怎样?你该明白了,再要是有外心,天地也不容你。”

    宝钗倒是千恩万谢的,暗里又偷偷留下几颗药丸,以备不时之需。想起香菱,心里难受,又想着自己的前景,真的要嫁给贾雨村,不甘心啊。从香菱又想到黛玉,林丫头,你怎么还不回来。枉我与你姐妹一场,不要尽想着自家,也顾着点儿咱们。

    她不笨,在这府里住下后,经过多方了解,知道贾雨村心术不正,行事为人比贾家的人还要龌龊。又并没有过硬的靠山,也没有贴心的知己帮扶,特别是经过这次他对贾家摆了一道,别人当面不说,骨子里是极其不齿他的作为。在她与那位门大人见面时,就得出这个结论。在这样起伏不定的官场上,作为臣子哪一个不是小心谨慎,贾雨村太过贪婪,又翻云覆雨,不是朝中重臣们愿意相交之辈,说起来他的官运堪忧。跟着他,弄不好会比贾家更惨。那个门大人数说了他好几桩要命的犯事,其中的每一件,都够致他死命,罢官还是轻的。不行,不能跟着他。要想个万全的法子,为了自己,定离开离开他。

    宝钗有病归来,雨村经过盘查,知道那些跟着的人做的手脚,就撤换了几个服侍宝钗的人,见雨村对宝钗爱护有加,别的人再不敢轻视,这段日子,她过的很惬意。

    这天晚上,雨村回府,让人把晚饭摆到宝钗房里。并不让人在眼前晃悠,只有他们二人单独相处。

    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,虽然面上已有赘肉,倒也相貌堂堂,五官端正,两道剑眉、一双大眼炯炯有神,直鼻方腮,且腰圆背厚,身材魁梧,不让人讨厌。待细观之下,凛凛有一股杀戮之气时隐时现,在他一个文人身上体现,倒是少见。

    雨村含笑看着她,为她夹了一筷子菜。“我已经告诉厨房,给你好好补补的。女人啊,就得让男人疼。”

    宝钗的脸,腾的一下红了。低着头,不敢看雨村。

    雨村轻笑一声,伸手把住她的下颌,亵玩着。安慰她:“知道你受过委屈,老爷我会怜惜你,让你在家里抬起头做人。别怕,养好身子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老爷。”

    “你我之间,不必客气。”

    宝钗知道这一天抗不过去,羞红了脸,忙为雨村斟酒、布菜,掩饰自己的慌乱。

    雨村并不逼她,只是好笑的看着她。

    宝钗自己也小饮几口,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,默默的等待着。

    “好些了?那天的事儿,可还顺利?”

    那天,宝钗奉雨村安排,装作凑巧去与门大人认识。这件事宝钗根本不想去,怎么说也是一个大家闺秀,抛头露面的跟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见面,再充足的理由也不能够。

    门大人,不过是当年仁清巷,葫芦庙的一个小沙弥,后来葫芦庙被烧毁,无处安身,讨了个做门子的差事,遇上雨村做镇应天府,献计偏袒薛家,后被雨村所忌,寻了个不是,打发到偏远地方。这也是个明白人,遭此变故,知道雨村为人,痛下决心,发奋图强,改了名讳,以门为姓,步上仕途之路,在雨村发觉后,人家已经有了几分根基,撼动起来亦是不易。只好走这步险棋。给宝钗换了一个身份,一个受过雨村刁难的官员眷属,前去求门大人帮助,借以窥视对方布局,好针对其要害痛下杀手,将其置于死的。

    对宝钗,许她到了一年之限,迎娶她做二房夫人,其实又没有正房夫人,宝钗是实则的正室夫人,名分上不过是给娇杏的儿女们一个交代。

    宝钗知道他的真意,二房夫人,这是以观后效。还是对自己不放心。微微一笑:“老爷,真是让宝钗为难了,门大人也开了条件。”

    雨村的心揪起来,门子、小沙弥,你要干什么?压住心里的惊慌,朗声大笑后,随口问:“他怎么说?”。.。